晨霜未晞时，冶春的廊檐已在护城河的薄雾间显出水墨似的淡影。青瓦覆一层银白，飞檐挑着冬日疏朗的天光，静静倒映在墨绿的河面上。乌篷船缓缓破开浅雾，橹声沉缓，搅碎一河泠泠清光，却摇不散水阁里漫出的茶烟与人语——这里的冬景，并非孤冷的画卷，而是就着暖茶与细点，徐徐铺展的扬城闲日。
展开剩余77%沿红桥缓步，腊梅的幽香便隐隐飘来。赭色窗棂外，疏朗的枝头缀满鹅黄的蕊，斜斜探向临水的轩窗。茶社里暖意氤氲，临河的座儿照例是最俏的——不为争景，是为贪那“凭窗对雪”的幽趣。河水静淌如缎，将亭台、曲栏、老树温柔拢住，时光也似被这水波熨得平缓。有人捧一盏魁龙珠，由热喝到温，看冬阳渐渐移过杯沿；有人对着窗外凝神，原是河心悄然漂过几片薄冰，映着淡日，莹莹如碎玉。
点心屉笼掀开时，白汽混着香气团团涌出。三丁包子敦实地卧在青花碟里，面皮松软，内馅丰腴，冬笋的清鲜、鸡肉的柔嫩、猪肉的醇厚在齿间化开，恰似这园中含蓄而深长的冬意。蟹黄汤包须得小心托起，薄皮盈盈如凝脂，吸管轻触，滚烫的汤汁带着江河之鲜涌入口中，一股暖意顺喉而下，通体都舒展开来。最是那一味烫干丝，切得细而匀，在清鸡汤中烫过，堆作雪丘模样，淋麻油、酱醋，撒上姜丝与虾米，入口柔韧鲜香，宛若把扬州冬日的清润与温存都含在了嘴里。午后日光斜照，透过梧桐疏枝，在漆桌上投下淡泊的影子。偶有评弹声从远处水榭传来，吴语软糯，衬着廊下画眉偶尔的轻啾，更显园子静谧。茶客们不紧不慢地添水、举箸，眼里映着窗外的水光天色，也映着彼此从容的笑意。原来冶春之美，正在这“以茶点养闲情”的冬日烟火里——是舌尖滚烫的鲜，是眼底清寂的景，是身心全然松弛的安然。
待到日色渐昏，檐角灯笼次第亮起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回望水阁，人影依稀，茶香未散。风光还是冶春美，美在它将扬州的冬，煨进了点心的小巧温热里，又把这温热，妥帖地安放进了流水与亭台之间。
图：刘女士提供
发布于：江苏省